國產手機系統的“流暢”戰事

很難想象，“流暢”竟然成為今年旗艦手機系統的關鍵詞。

隨著真我GT7 Pro發佈會結束，這一批主流Android廠商的旗艦系列也基本完成迭代。回顧這些新品發佈會，我們能夠註意到它們與往年不同，比如AI深入到每一個系統的每一個部分，流暢躍升為主話題。

（圖源：OPPO）

在幾年前，用戶對流暢性的理解還停留在“手機不卡頓”的層面，而現在“流暢”已經成為影響用戶體驗的關鍵指標。

但“流暢”到底指的是什麼？難道前兩年的手機系統不流暢嗎？這裡面的門道，其實比我們想象中要更復雜些。

當我們討論“流暢”時在討論什麼？

多數用戶對Android的印象往往都是不如iOS流暢，但這其實與歷史遺留問題有關。

作為開源系統，Android往往需要兼容更多不同配置的硬件設備，無論是搭載當代驍龍8旗艦芯片的機型，還是定位入門級的千元機，都必須以能夠運行較新版Android為合格標準，這與iOS不同。谷歌沒有嚴格限制硬件，也無法在定制化硬件上有足夠的話語權，這使得Android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進步緩慢，以便兼容更多設備。

更高的兼容性，讓Android選擇瞭硬件抽象層（HAL）進行不同設備的適配，但這類標準化的抽象設計在系統調用效率上不如蘋果那樣高效，導致瞭資源調度的低效問題，尤其是在性能要求高的場景中表現尤為明顯。

（圖源：Google）

而在多任務管理機制上，安卓基於Linux內核的搶占式多任務處理可以支持後臺任務並行運行，但這一機制對資源分配的精細度要求極高，當設備硬件資源不足或某些高資源占用的應用在後臺持續運行時，前臺應用的流暢性就會受到影響。

例如，安卓的OOM（Out of Memory）機制在系統內存不足時會自動關閉後臺優先級較低的進程，釋放資源以保障前臺任務的流暢運行。當某些應用在後臺頻繁重新啟動時，OOM機制的頻繁觸發不僅無法真正解決內存不足的問題，反而會帶來系統資源管理的額外負擔，造成更嚴重的卡頓現象。

提到內存管理機制，就不得不聊一聊Android上爭議最大的垃圾回收機制。這種機制在釋放內存的同時，也會增加CPU負擔。在運行大型應用時，頻繁的垃圾回收會帶來明顯的卡頓感，特別是在實時性要求較高的使用場景中，這種垃圾回收機制在減少系統負擔的同時也帶來瞭一定的性能損耗，成為流暢性提升的一大瓶頸。

此外，安卓系統的內存管理在面對大內存應用時也顯現出碎片化問題，分配的內存無法被高效利用，導致實際可用的內存空間減少，進一步影響瞭系統的流暢度。對於用戶而言，使用一段時間後，安卓設備的流暢性下降往往與這一內存碎片化現象直接相關。

（圖源：Qualcomm）

雖然Android整體存在很多糟糕的問題，但隨著硬件性能的不斷提高，不少廠商都能夠充分利用SoC、內存、存儲芯片的高性能優勢去彌補這些缺陷。比如，近兩年的Android手機基本已經是12GB內存起步，存儲規格也早早進入到UFS 4.0時代，這為提升系統的多任務管理和碎片化性能損耗帶來瞭優化。

光靠硬件堆砌，手機的確能夠確保“不卡頓”，但不卡頓和流暢之間還是存在一道難以逾越的溝壑。比如，OPPO ColorOS14、vivo OriginOS 4都被不少用戶認為它們不夠“自然”，又或是小米的澎湃OS，僅給性能強勁的機型配備支持實時動畫和毛玻璃特效的“高級材質”功能。這些都是解決不卡頓的妙招，但並非是使其“流暢”的根本。

如何讓安卓更流暢？國產手機的新戰事

前面我們提到Android因過於開放和高兼容度引發的問題，但也正是因為足夠開放，才讓一眾定制化Android系統有瞭改寫底層代碼的空間。

首先是解決性能調度問題。目前，小米的澎湃OS、vivo的OriginOS、OPPO的ColorOS和榮耀的MagicOS均有自研的性能優化架構對底層系統的性能調度進行優化。澎湃OS 2全新自研微調度架構器能夠做到CPU 空轉時長降低 19%、高負載場景IPC提升16%、關鍵線程最大調度延時降低46%；OriginOS 5升級到不公平調度3.0，註重識別各個場景下CPU、GPU的性能需求，以資源傾斜的方式去提升瞬時相應速度，提高跟手率。而OPPO的ColorOS 15和榮耀的MagicOS 9.0也分別擁有潮汐架構和Turbo X對性能資源合理分配。

（圖源：vivo）

OriginOS算得上是最早一批從系統底層去重整資源分配的定制化Android，在vivo推出這個架構之前，多數廠商都在思考如何能夠提高瞬時性能去解決多任務切換、小窗、開啟應用等高負載場景。而不公平調度本質上是做性能資源的傾斜，這樣既能提高CPU資源的利用率，又能減少過度調用導致的高功耗，空耗電量。

重構系統底層，其實隻是這場大手術的其中一部分，如何能讓這些合理配比之後的空閑資源去做更多有利於用戶體驗的工作，這才是定制化系統的重點。這就不得不提到：動畫。

動畫是UI交互的靈魂之一，iOS之所以受追捧，很關鍵的一個原因就在於流暢的動畫。今年這幾場發佈會裡，各傢廠商基本也都把動畫拿出來，作為升級亮點。比如，OPPO在ColorOS 15上首發極光引擎，利用這個引擎，能夠實現多重打斷動畫、並行動畫和實施模糊特效。

OriginOS 5和MagicOS 9.0也分別帶來瞭原子動效5.0和全新動效引擎，同樣帶來瞭並行動畫和自然銜接的動畫流程。除瞭動畫上的流暢之外，榮耀在MagicOS 9.0上首發的Vulkan引擎則是負責加載上的流暢。加載速度在Android系統上一直都是老大難問題，例如系統相冊、文件等，這種散碎且信息繁雜的內容，往往沒法在瞬時完成預覽，而Vulkan引擎的加入提升瞭整體的加載速度，使Magic7系列能夠快速完成數萬張圖片的快速預覽，這此之前，隻有iOS能夠做到。

（圖源：雷科技現場攝制）

定制化系統雖然能夠通過底層架構重組和動畫優化，但Android的高開放性還是帶來瞭一些挑戰。舉個簡單的例子，安卓系統的開放性賦予用戶安裝第三方應用的自由，但也因此帶來瞭應用質量參差不齊的問題。大量應用未能遵循系統優化標準，在開發過程中未針對資源占用進行優化，這些應用在後臺持續運行時，會大量占用系統資源，導致資源爭奪問題加劇。一些開發者為瞭提高應用留存率，設計瞭持續運行的進程或後臺服務，盡管提升瞭應用的活躍度，但對系統的流暢性卻產生瞭負面影響。

因此，這些年我們也看到幾乎所有廠商都開始阻止一些有風險的、未知第三方APP被用戶安裝，且在安裝前也會有明確的風險告知。這一部分小米的澎湃OS是相對嚴謹的，它需要用戶經過多次驗證，反復確認風險後才能安裝風險應用，這給系統的安全性和資源占用的優化都帶來瞭優勢。

目前來看，盡管各傢手機廠商的定制系統都有不同的調校方向，但大體的趨勢都是相同的，一是在底層增加更多性能調配的細節，拓寬性能調度適配的場景；二是增加更多動畫，讓用戶在視覺和觸覺上感受到流暢。

AI與深度定制，手機OS“更流暢”的唯二法寶

iOS之所以能成為流暢標桿，離不開蘋果在生態、硬件、軟件三方面的充分調配，比如iPhone可以根據蘋果的需求對SoC進行定制，像是緩存、帶寬等。因此，蘋果幾乎能夠把握iOS流暢運行條件中的每一環。

前面提到，手機廠商已經對定制化Android進行瞭深入的“改裝”，那麼有沒有辦法讓SoC也為自己所用呢？當然有。

vivo在X200系列發佈會上就重點強調瞭與聯發科的深度合作，在最新天璣9400移動平臺上，vivo根據自己的需求對這枚芯片進行瞭定制，使它配合OriginOS 5能夠發揮出更強的性能，但功耗較前代更小。不僅如此，vivo甚至在天璣9400的定制上加入瞭V2芯片的影像能力，讓X200、X200 Pro mini兩款新機在不配備獨立影像芯片的情況下，依然發揮出和V2芯片同等的計算能力。

（圖源：雷科技現場攝制）

除瞭與聯發科展開合作，vivo還宣佈與Arm公司共建實驗室，深入到硬件底層對SoC進行調校和優化。當然，目前官方還沒有公開雙方合作的一些商用級成果，或許在X300系列上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當然，與芯片廠商展開合作的確是很重要的環節，但考慮Android陣營中不同定位、不同方向的機型眾多，假如僅僅隻定制其中一款芯片，那麼對全機型的優化效果其實還是相當有限的。而榮耀的解決方案則要直接得多：AI。

MagicOS 9.0首發AI系統調度引擎，通過意圖識別和主動式人機交互，將用戶日常使用場景轉化為重點優化場景，在不同需求、使用地點、時間裡，都能夠給予不同的性能調度，以滿足用戶的實際需求。

（圖源：雷科技現場攝制）

這種方案的好處在於，它的成本更低，受益機型能從旗艦機覆蓋到千元機，而手機也能更符合用戶的實際需求進行性能調度，確保流暢的同時，不會對功耗造成影響。不得不說，在AI全面加持移動系統的時代裡，用AI預測用戶行為已經是大勢所趨，就連蘋果也悄悄地在iOS 18裡加入裡自動遊戲模式，可見人工智能在系統底層優化起到的作用。

過去幾年時間裡，iPhone的巨大優勢就是流暢，這種流暢並不隻停留在極限性能釋放上，而是在日常操作的過程中都能保持絲滑的體驗。現如今，Android廠商們在性能、影像、續航部分已經完勝iPhone，剩下還需要優化的部分也就隻剩下系統流暢性瞭。而各廠商今年的新版本也的確做到瞭從底層到視覺的逐層優化，體驗也較從前有瞭質的改變。可以預見，隨著蘋果的最後一塊遮羞佈被扯下，手機市場的格局也將迎來更多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