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临近,家家户户都忙着工作和学业的收尾,准备过个好年。

但最近的留学圈并不平静。

在2023年的最后几天,一位17岁的中国留学生在美国遭遇了「绑架」,这牵动了许多人的心。但直到受害者被警方找到,事件的真实面目才得以揭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电子诈骗。

就案件类型而言,此次事件可以被归为「虚拟绑架」

■这名留学生被发现在一个帐篷里露营,因为犯罪分子告诉他自己远在中国的父母「出事」了,他也必须立刻藏起来,否则可能会面临严重后果。在他被找到之前,父母已向诈骗分子转账57万多元人民币

事实上,针对中国留学生群体的「赛博诈骗」(cyber fraud),这两年不断升级,已经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

2023年1-9月,仅在英国曼彻斯特发生的中国留学生电信诈骗案,涉案金额就高达近一亿人民币…

据调查,受害留学生「平均年龄22岁,大多是00后,家境优越、生活环境单纯,独居」,非常容易掉进犯罪分子精密制作的剧本里。

甚至,国外已经开始出现用人工智能锁定目标、伪造视频,来实现一场受害者都不知道的绑架案。

很多留学生家长开始担忧:这些跨越重洋的电子诈骗又是如何展开的?如何识别、防范?

■为了防止学生被诈骗,不少大学官网会专门发出提醒(图来自耶鲁大学)

事实上,留学生遭遇「虚拟绑架」的诈骗案件并不新鲜。

早在2018年,中国驻英大使馆就针对此类手段发出了紧急提醒。

■图片来自中国驻英大使馆

从本质上来说,「虚拟绑架」是传统冒充「公检法」诈骗的升级版,也是一种专门针对留学生的电子诈骗手法。

在对过往案例的梳理中,我们可以发现「虚拟绑架」主要通过营造恐惧、制造失联、双向哄骗这三种层层嵌套的手段来实施诈骗。

首先,是营造恐惧。

在掌握了受害者的基本信息之后,诈骗分子通过身份标签的重重累加,将自己打造为公检法机关、使馆、海关等专业工作人员。

诈骗分子的伪装并不流于表面,而是充满了细节。

以警察为例,诈骗分子会通过改号软件将号码显示为「警务电话」,提供在指定网站查询的「警号」,在视频中穿着「警服」,布置「真实」的警局背景,甚至在通话中也不时出现其他「警员」办案的动静,比如敲击键盘和接听电话的声音。

对于涉世未深的留学生来说,这些细节满满的专业伪装进一步削弱了他们的警惕性,也加强了诈骗分子威慑力和信任感。

随之,受害者会被告知自己被卷入了洗钱、走私等重大案件,或自己的身份遭受盗用,必须接受相关调查。

在这时,有警惕心的学生可能会产生一些怀疑,但诈骗分子为了增强说服力,会向其出示早已准备好的虚假通缉令、逮捕证或传票,并威胁学生如果拒绝配合将会被抓捕、驱逐出境或判刑。

连番的恐吓与威胁,加之对留学能否顺利继续的担忧,逐步叠加的恐惧心理也让受害者步入了诈骗分子编织的陷阱。

■心思单纯的大学生成为诈骗人员眼中的「肥肉」

取得受害者信任之后,诈骗分子便开启了第二步——制造失联。

在与受害者的沟通中,诈骗分子会不断通过话语技巧向其施加心理压力,并反复强调可能带来的恶劣后果,使受害者一直处于精神高压状态,便于更好地摆布对方并推动后续行动的开展。

以案件涉密为由,诈骗分子会要求受害者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再使用自己的手机、微信等通讯工具,并通过特定软件来汇报个人行踪。

受害者陷入了24小时的监控之中,哪怕上厕所、洗澡、吃饭也要进行安全汇报。

长期高压带来的疲惫和精神麻木,以及证明自身清白的渴望,受害者即使面对荒谬而严苛的人身自由限制,也冒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文章开头的17岁中国留学生,按照虚拟绑架者的指示进行自我隔离,被找到时在野外的小帐篷里露营

为了索要钱财,诈骗分子会谎称需要支付一定费用才能避免被起诉或逮捕。

但如果受害者拿不出那么多钱,诈骗分子会将手段进一步升级,哄骗受害者伪造自己被绑架,从而向家人获取赎金来支付所需费用。

受害者在极度恐惧之下,为了摆脱牵连,会按照诈骗分子指示前往酒店或其他隐蔽场所,甚至是第三方国家,来拍摄自己被绑架的图片或视频。

■曾有一名中国留学生在新加坡接到所谓「移民警察」的电话,称他的电话卡涉嫌诈骗,让他去柬埔寨的酒店自拍绑架视频,再发给学生父母勒索500万元。受害者父亲和警察找到正在逛街的他时,他才意识到被骗

到了这里,诈骗分子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双向哄骗」。

而这一步所抓住的,恰恰是留学生与家长相隔万里无法顺畅沟通的现实阻碍。

诈骗分子将脱下公检法机关的马甲,以绑匪的身份接触受害者的家长,并利用拍摄好的虚假绑架图片和视频来要挟家长支付巨额赎金。

此时,受害者在诈骗分子的哄骗下处于失联状态,家长无法在第一时间与之取得联系,加之语言不通,很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向美国警方报案,极易陷入诈骗分子的圈套。

在慌乱和恐惧之下,父母只能寄希望于破财免灾,换得孩子的平安无事。

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诈骗分子甚至不需要「囚禁」受害者,就可能完成一场逼真的绑架。

在美国,已经有人通过人工智能算法来精准识别目标,并用AI换脸、换声等深度伪造技术来创建照片和音频,就是为了让受害者家人对绑架的事实深信不疑。

一名警察说:「你实际上不必有技术头脑就可以进入这种类型的犯罪。你只需要成为一个扭曲的、邪恶的人」。

■AI技术的诈骗案在国内也开始频繁出现

但需要注意的是,「虚拟绑架」也有演变为真实绑架的可能性。

如果受害者在诈骗分子的教唆下前往了一个陌生的国家,也可能陷入犯罪分子的窝点,从而遭遇人身安全的真正危机。

在这样一场层层嵌套的诈骗之中,只要有一个疏忽就可能堕入深渊,进而遭受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而这种伤害需要很长的时间才有可能磨平。

■去年11月,一名在欧洲留学的中国女孩在被洗脑和精神控制后,被胁迫前往东南亚某国。嫌疑人切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讲她被绑架和哭诉的视频发给父母,并威胁不给钱就撕票。好在国内警方第一时间解救了她,挽回200万损失

「虚拟绑架」只是诈骗分子为留学生打造的陷阱和圈套中的冰山一角,根据不同的需求,相应的诈骗手段也是花样百出。

大多数电子诈骗是出于留学生具体的服务需求,比如货币兑换、办理护照和签证等。

诈骗分子往往以中介的身份自居,表明自己有一定关系或手段来开启办理事务的绿色通道。

因而,受害者的办事需求越紧急,那么就越容易上当。

在得到信任之后,诈骗分子会假意达成协议,并要求学生提前支付钱款,并编造支付失败等理由诱导受害者向指定账户汇款,得手后便快速将受害者删除拉黑。

■去年,澳洲议会对国际学生部门展开调查,发现许多海外中介用「保证提供全职工作」吸引外国学生来留学,实际只为了拿大学的招生佣金。因此有人说「澳大利亚的国际教育体系已成为一个庞氏骗局」

与之类似的,还有冒充客服进行的诈骗。

由于国外饮食生活的不习惯,以及对家人朋友的思念,许多留学生都会与国内的家人朋友互相邮寄物品,或者自行购买一些海外商品。

诈骗分子获得相应的个人信息后,便会假扮为电商、物流的客服,以物品损坏或被海关扣押等借口要求受害者提供银行账户、密码等个人信息,并逐步诱导受害者进行转账汇款。

虽然这类诈骗手段已经耳熟能详,但若不多加注意也很容易中招,笔者之前就吃过这类亏,所幸损失金额不大,也得了个教训。

除此之外,毕业季也是诈骗的敏感期。

临近毕业,许多留学生都会为找工作而焦头烂额,诈骗分子正是利用了这一焦虑心理来行骗。

他们或假冒为中介公司,以介绍工作为由骗取介绍费,或在招聘网站发布钓鱼贴,骗取学生在社交网络的个人信息,以向其好友进行诈骗。

电诈之外,诈骗分子仍可能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不经意的一角。

虚假宣传的研修培训项目、以同胞身份降低警惕的问路者、热情推荐合作机会的陌生人……

人性有太多弱点,再聪明的学生也可能有疏漏之处,而诈骗分子会找准机会,一举突破受害者的心理防线。

事实上,预防诈骗最重要的还是要打破信息差。

很多留学生平时不太接触到反诈信息,也不了解诈骗分子的常用手段,因而很容易被哄骗。

在新闻媒体、公安机关、当地政府的公众号和其他咨询渠道,常常会科普很多与反诈相关的信息,我们可以多关注和学习。

如果真的遇到了诈骗案件,有两个关键的注意点可以帮助我们摆脱困境。

首先是「核实」。

无论是遇到自称公检法机关、使馆、海关的工作人员,还是各类服务的中介、客服,都要第一时间与相关部门、平台进行沟通,核实真实的情况,不轻易向对方提供密码或进行转账。

■有外媒根据案例判断出,越来越多虚拟绑架是有针对性地面向中国留学生

其次是「求助」。

一旦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就要立刻联系当地的警方报案,并联系银行冻结账户,以减小损失。

我们也可以向当地使领馆寻求支持和帮助,这里为大家附上中国驻美和驻英使馆的联系方式,其他国家驻外使领馆大家也可以在官网找到具体信息。 

■图片来自中国驻美和驻英大使馆

诈骗案件发生后,我们难免为受害者的遭遇感到同情和惋惜。

但在诈骗案的背后,或许存在着更深层的情感问题。

在留学低龄化的趋势之下,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孩子早早迈出了国门,独自去探索未来的可能性。

但这些孩子很多还处于心智不成熟的发展阶段,与父母相隔千里,平时的联系可能也不紧密,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父母也鞭长莫及。

孤独感、文化融入、对未来的迷茫,这些都是留学生常会遇到的心理问题。一旦陷入这些情绪,又找不到地方纾解,就很容易给有心人可乘之机,从而带来更深的心理或生理伤害。

出国求学的孩子们就像脱离巢穴飞向高空的雏鸟,我们盼他们展翅高飞,更希望他们一路天晴。

即使学业与工作繁忙,家人之间多一点交流,彼此多一份关怀,这些情感的累积可能就会塑造成为坚固的城墙,将虚假与恶意远远隔离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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