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下午,在山西省临汾市洪洞县大槐树寻根祭祖园的广场上,一群平均年龄超过60岁的锣鼓队员,头戴着白毛巾,跨开马步挥动双臂,铿锵有力的锣鼓声响起来了,他们来自洪洞传统锣鼓队。
在同一时间,锣鼓声也在临汾市浮山县响起来了,浮山庆唐观锣鼓队与洪洞传统锣鼓队通过直播PK展开对垒,引来290万人次线上观看,各地观众在抖音直播间里点赞表达支持。7月8日至13日,来自临汾不同区县的8支特色锣鼓队将以两队一组、直播PK的形式角逐“金鼓王”称号。曾经在村口街头“斗鼓”的民间锣鼓队们以这样的形式再现传统民俗,收获云端新观众。
曾经的高光时刻
洪洞县传统锣鼓队队长程北成今年67岁,是该县威风锣鼓研究会会长,打锣鼓50余年,而队中最老的队员,已经77岁。
威风锣鼓是从泥土中孕育的艺术,动作元素全部来源于当地农民的日常生活,比如打鼓的动作,就如同农民用砍刀砍木桩一样。在临汾的农村中,一代代人就在劳作之余敲打着锣鼓,口传心授。
在临汾市古县,鼓韵雷霆锣鼓队创办人杨振文还记得儿时村中响起的锣鼓声,他和小伙伴们守在锣鼓班边,等大人们表演完,才有机会凑上前摸一摸锣鼓。来自汾西县团柏乡的非遗传承人张晓鸣也记得,那时候人们常说“高兴不过娶媳妇,热闹不过打锣”,锣鼓爱好者的热情发自本心,大家即使是自备干粮、自己贴钱也要参加锣鼓表演。各村锣鼓队更是历来有当街较量的习俗。从正月开始,各村锣鼓队赶去县城表演,一路途经其它村庄,也一路切磋。这期间,双方敲打各自的曲牌,互不服气的队员暗自比拼锣鼓技术,哪支队伍能保持节奏、稳住鼓点,哪支的实力就更胜一筹。
临汾市文旅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临汾素有“锣鼓之乡”的美誉,在该市挖掘出的距今4500年的鼍鼓,被认为是我国目前出土最早的鼓类乐器标本。威风锣鼓传承历史悠久,在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霍州市白龙镇的樊贵锁经历过威风锣鼓的高光时刻。1988年,18岁的他来到北京先农坛体育场,参加全国首届农民运动会开幕式表演。当时,威风锣鼓非遗传承人李福锁把霍州各村锣鼓队叫到一起反复协商、共同训练,首次实现了326人的大型表演,樊贵锁是当年队伍年龄里最小的一位,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全国观众表演。
将曲牌抢救下来
渐渐地,随着青壮年外出务工,村庄里的锣鼓声越来越少。 能够常年维持的锣鼓队伍同样越来越少,很多爱好锣鼓的村民,只能是在过年庆典上敲敲锣鼓,之后便四散天涯。
由于锣鼓难以作为职业养家糊口,樊贵锁当过司机、小工,下过煤窑。杨振文也只能在春节期间打打锣鼓,勉强维持爱好。
没有舞台的那些年,晋南威风锣鼓非遗传承人张勇开过饭店、网吧,在4S店当过经理人。由于市场小、演出少、收入低,从事锣鼓的人越来越少,威风锣鼓也很难走出山西。更为关键的是,由于曲牌传承靠的是口传心授,不同区域曲牌也相对封闭,并不互通,这使得口口相传的曲牌面临因后继无人而失传的困境。张勇还记得,一位老艺人的去世,让一个百年曲牌就此消失。
“让威风锣鼓再度威风起来。”这是张勇、程北成、杨振文、樊贵锁等很多人的梦想。
把会敲锣鼓的人集合起来,把口口相传的曲牌记录下来,对于威风锣鼓的传承至关重要。程北成骑上摩托车去了46个村寻找会锣鼓的人,一发现技术过硬的,就劝说加入锣鼓队,锣鼓艺人表演时,他就记录曲牌。
就这样,程北成拉起了一支由锣鼓爱好者组成的队伍,他们有的是养牛人,有的是泥瓦工,有的是厨师,但一有演出机会就集合在一起。随着加入的队员越来越多,散落于乡野村落的曲牌、器具被归集起来。
在过去的10多年里,张勇先后走访了临汾市300多个村子。他辞掉了工作,拉扯起一支鼓乐团队,开始了对威风锣鼓曲谱的抢救保存工作,收藏曲谱100余件,抢救保护了1500多首威风锣鼓的曲谱,编辑了《晋南威风锣鼓乐谱集锦》。
重新“破圈”
在7月8日的对垒现场,洪洞传统锣鼓队表演了曲目《乱撕麻》。这个曲目经过整理和规范已经成了锣鼓队的招牌曲目。
张勇在直播中介绍,他从2020年开始试水直播,通常第一个小时教人零基础学习打鼓,第二个小时即兴表演,一场下来大汗淋漓。张勇觉得,威风锣鼓传承下去的一个重要前提,是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和喜爱。
临汾文旅局相关负责人表示,将传统斗鼓习俗与直播相结合,是借助科技力量,突破地域限制,让临汾威风锣鼓这一璀璨文化瑰宝走向更广阔舞台的创新之举,传统赛事得以让更多网友亲眼观看、亲身参与。
传播方式的创新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重拾锣鼓。尧都万全堂锣鼓队队长周朝辉只有28岁,而这支近百人的锣鼓队,平均年龄30余岁,队员中四成是20岁至30岁的队员。他们铿锵有力,常常身背大锣鼓高高弹跳,将威风锣鼓舞动得朝气蓬勃。
在组建锣鼓队之前,周朝辉曾是一名装修工。他16岁时便跟着家中长辈学锣鼓,成年后为了养家而荒废了爱好。
后来,周朝辉发现,当抡起鼓槌、敲响鼓点时,自己的压力得到了释放,便决心组建一支锣鼓队。一部分队员是爱好锣鼓的朋友,另一部分是被他的直播和短视频吸引来的“粉丝”。下班后,这群青年锣鼓爱好者们便会聚集起来排练,常常引得夜间散步路人驻足。
2023年,超9000场以“威风锣鼓”为主题的直播在抖音上演,累计观看次数达1827万次,同比增长超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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